每一個偉大的理論,都有一段動人的故事。當我們今天談論BIGFIVE性格學,討論這個人類人格最精密的科學地圖時,你可能難以想像,這一切的故事,起源於一百多年前,一個英國科學家突發奇想地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人類語言中,存在這麼多描述人格的詞語?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開啟了一段橫跨世紀的探索旅程,最終引領我們認識了自己。
在這一章節中,我們將穿越時空,從十九世紀末的英國出發,經過美國的心理學實驗室,一直到當代全球各地的研究機構。我們會遇見那些改變人類自我認知的偉大心靈,聆聽他們的困惑、掙扎與突破,更重要的是,我們會理解為何BIGFIVE性格學能夠在眾多的人格理論中脫穎而出,成為科學界公認最可靠的人格框架。
故事發生在一八八四年的英國。那是一個科學蓬勃發展的年代,達爾文的演化論剛剛震撼了整個知識界,而在這股科學浪潮中,有一位特別多才多藝的科學家,他的名字叫做法蘭西斯·高爾頓。說到高爾頓,你可能聽過他的另一個更有名的親戚——達爾文,沒錯,高爾頓正是達爾文的表弟。但高爾頓自己的成就同樣輝煌,他被譽為「指紋學之父」,也是統計學中相關係數概念的發明者。
某一天,高爾頓做了一件在當時看來有點瘋狂的事情:他拿起字典,開始仔細閱讀裡面每一個與人格相關的形容詞。這個舉動在當時幾乎沒有人理解——一個受人尊敬的科學家,不去研究物理或生物,卻對著字典發呆,這是什麼道理?
然而,高爾頓的直覺驚人地準確。他意識到,人類語言中承載著數千年累積的智慧,而那些被保留在語言中的描述人格的詞語,絕對不是隨機出現的。如果某個特質在人類語言中占有重要地位,那麼這個特質必然反映了人類生活中真正重要的差異。這就是後來所謂的「詞彙假說」的雛形。
高爾頓的直覺後來被證明是正確的。想像一下,如果我們環顧四周,試圖描述身邊的人,我們會使用什麼詞語?我們會說這個人「外向」或「內向」,「開朗」或「沉穩」,「隨和」或「固執」,「負責任」或「馬虎」。這些詞語為什麼會存在?因為它們描述的是真實存在的人類差異,而這些差異對我們的社會生活至關重要,所以我們的語言才會發展出豐富的詞彙來描述它們。
高爾頓開了頭,但真正將詞彙假說系統化的,是兩位美國心理學家:高登·阿爾波特和亨利·奧德伯特。一九三六年,這兩位學者做了一件堪稱壯舉的事情:他們從當時最新版的《韋氏新國際詞典》中,一個一個地尋找所有與人格相關的描述詞語。
你可以想像這是一项多麼浩大的工程。想像一下翻閱一本厚重的字典,一頁一頁地尋找、辨識、分類那些描述人格的詞語。經過數月的辛勤工作,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最終識別出大約四千五百個與人格相關的形容詞。這個數字令人震驚——原來我們的語言中,存在著這麼豐富的人格描述詞彙!
但這还不是最重要的發現。真正的洞見在於,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注意到,這四千五百個詞語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可以根據意義的相似性進行分類。有些詞語描述的是一個人社交活躍的程度,有些描述情緒的穩定性,有些描述對工作的態度,還有些描述與他人相處的方式。這種分類的發現,暗示了人類人格本身可能存在著某種基本的結構。
然而,四千五百個詞語畢竟太多了,要從中整理出人格的基本結構,需要更有力的工具。這個工具就是後來發展出來的「因素分析」,它幫助研究者從大量的詞語中,識別出少數幾個基本的人格維度。說到這裡,我們就必須談談另一位關鍵人物:雷蒙德·卡特爾。
在繼續講述故事之前,讓我們暫停一下,仔細思考詞彙假說的深層意涵。這個假說的核心主張是:人類語言中已經內含了描述人格差異的最佳詞彙,而科學家的工作不是發明新的類別,而是發現這些自然存在的結構。
這個觀點有什麼重要意義呢?它意味著人格特質不是科學家主觀創造的產物,而是真實存在於人類心理中的差異。科學家透過語言這個媒介,間接觀察到了這些差異的存在。換句話說,當我們使用「外向」或「內向」這樣的詞語時,我們不是在任意分類,而是在指涉真實的心理現象。
這種「自然主義」的研究取向,給予了BIGFOW理論獨特的正當性。許多其他的人格理論是理論家從某種哲學或臨床觀察出發,主觀建構出來的框架。但BIGFIVE不同,它是從自然語言中「發現」的結構,是對人類語言智慧的一種科學驗證和系統整理。這也是為什麼BIGFIVE能夠經受住時間考驗的原因之一——它的根基不是某個學者的突發奇想,而是數千年人類語言演化的結晶。
有了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的四千五百個詞語,下一個問題是:如何從這海量般的詞彙中,提煉出人格的基本結構?這項任務落在了雷蒙德·卡特爾的肩上。卡特爾是二十世紀中期最具影響力的人格心理學家之一,他為了解開人格之謎,奉獻了整個學術生涯。
卡特爾採用的方法,正是因素分析。因素分析是一種強大的統計技術,能夠從大量變項中識別出少數幾個潛在的共同因素。簡單來說,如果你有一堆描述人格的詞語,而你知道某些詞語之間存在相關性(比如「開朗」和「健談」經常同時出現),因素分析可以幫助你找出是什麼潜在的特質導致了這種相關性。
想像一下這個場景:你面前有一張巨大的表格,橫向是四千五百個人格描述詞語,縱向是數以千計的受試者,他們對每個詞語適用於自己的程度進行評分。卡特爾的工作就是分析這張表格,找出詞語之間的相關模式,然後識別出解釋這些相關性的基本因素。
經過多年的艱苦工作,卡特爾最終識別出十六個人格因素。這就是著名的「十六種人格因素問卷」的由來,簡稱16PF。這十六個因素包括了一些我們今天仍然熟悉的概念,比如樂群性、聰慧性、穩定性、恃強性、興奮性、有恆性、敢為性、敏感性、懷疑性、幻想性、世故性、憂慮性、實驗性、獨立性、自律性和緊張性。
十六因素模型的問世,在當時引起了轟動。終於,人格這個抽象的概念有了具體的測量指標,心理學家可以透過標準化的問卷來評估一個人的人格結構。這在臨床上對於理解患者、在臨床上對於人員甄選,都具有革命性的意義。
然而,故事並沒有在十六這裡結束。在卡特爾進行研究的同時,另一組研究者在美國空軍進行著類似的探索。一九六一年,兩位美國空軍心理學家——雷克斯·圖普斯和雷蒙德·克里斯塔爾——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這份報告後來被證明是BIGFIVE歷史上最重要的發現之一。
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使用了不同於卡特爾的分析方法,他們在多個不同的樣本中進行因素分析,結果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無論使用什麼樣的詞語樣本,無論分析什麼樣的受試者群體,因素分析的結果總是指向大約五個穩定的重要因素。
這五個因素與後來所稱的BIGFIVE驚人地相似。第一個因素與情緒穩定性相關,相當於今天所說的神經質性;第二個因素與社會外向性相關,相當於外向性;第三個因素與人際順從性相關,相當於親和性;第四個因素與對經驗的開放性相關,相當於經驗開放性;第五個因素與控制衝動的能力相關,相當於盡責性。
這是一個多麼不可思議的發現!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多次在不同研究中重複驗證了這個五因素結構,但由於他們的發現發表在美國空軍的技術報告中,而非主流的心理學學術期刊上,這個重要的發現長期以來被學術界所忽視。如果這份報告當時能夠發表在更具影響力的期刊上,BIGFIVE的歷史可能會提前十幾年。
回顧這段歷史,我們可以看到人格研究的一個重要趨勢:從豐富到精簡。從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的四千五百個詞語,到卡特爾的十六個因素,再到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的五個因素,這個過程反映了科學探索的典型模式。
一開始,研究者傾向於描述盡可能多的現象,收集尽可能豐富的資料。但隨著資料的積累,規律開始浮現,結構開始清晰。研究者逐漸識別出哪些差異是真正基本的,哪些差異是次要的或派生的。這個「化繁為簡」的過程,不是為了讓理論變得更簡單,而是為了揭示現象背後的本質結構。
卡特爾的十六因素模型在當時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但它也面臨著一些批評。首先,十六個因素的数量選擇帶有一定的主觀性——為什麼是十六個而不是十五個或十七個?不同的研究者可能會得出不同數量的因素。其次,某些因素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這暗示著它們可能共享更高層次的共同維度。比如,「樂群性」和「敢為性」都與社會活躍程度相關,它們是否可以被整合為一個更高層次的維度?
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的五因素發現,回答了這些問題。它表明,存在一個比十六因素更高層次的組織原則,五個因素能夠更簡潔地描述人格的結構。這個發現為後來BIGFIVE的確立奠定了基礎。
如果說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發現了五因素的存在,那麼真正讓這個理論發揚光大、並给它取了這個響亮名字的,是另一位學者——路易斯·戈德堡。戈德堡是美國俄勒岡大學的教授,他在一九八零年代和一九九零年代進行了一系列精心設計的研究,系統性地驗證了五因素結構在不同語言和文化中的穩定性。
戈德堡的研究策略與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有所不同。他更強調「詞彙取向」——直接從自然語言中抽取人格描述詞語,然後進行因素分析。這種方法的優點是,它能夠捕捉到語言中自然存在的人格差異,而不是科學家主觀設計的類別。戈德堡認為,如果五因素真的反映了人格的基本結構,那麼它應該能夠在不同語言、不同文化中找到。
戈德堡的預測得到了驚人的驗證。他發現,無論是英語、德語、日語還是其他語言,因素分析的結果都指向五個相似的重要因素。這種跨語言的穩定性,不可能僅僅是巧合——它暗示著五因素結構反映了人類心理的某種普遍特徵。
一九九零年,戈德堡發表了一篇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論文,題為「在自然語言中尋找基本人格因素」。在這篇論文中,戈德堡正式提出了「Big Five」這個術語。這個名字取得真好——它既準確地描述了五這個數量(「Big」),又表達了這些因素的基本性和重要性(「Five」)。從此,「Big Five」這個名稱迅速傳播開來,成為了這個理論的標準稱呼。
幾乎與戈德堡並行,另一條研究路線也在發展。這條路線的領軍人物是保羅·庫斯塔和羅伯特·麥克里,這兩位學者在紐約的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工作。他們採用了與戈德堡不同的研究策略——不是從詞彙出發,而是從人格理論出發,直接設計結構化的問卷來測量人格維度。
庫斯塔和麥克里的貢獻是革命性的。一九八五年,他們發表了第一版的NEO人格問卷。這個問卷的名稱來源於它所測量的三個維度:神經質性(Neuroticism)、外向性(Extraversion)和開放性(Openness)。為什麼是這三個?因為這三個維度與英國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的三因素模型有關,庫斯塔和麥克里最初的研究計畫是擴展和驗證艾森克的模型。
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庫斯塔和麥克里意識到,只測量這三個維度是不夠的。他們發現,人格的完整圖景需要包含更多的維度。於是,在一九九零年代,NEO問卷發展成為NEO-PI-R,這是至今最具影響力的BIGFIVE測量工具。
NEO-PI-R的創新之處在於它的階層式架構。這不僅測量五個主要維度,每個維度下更包含六個獨立的「面向」。總計三十個面向,提供對人格特質更細緻的描述。這種設計使得NEO-PI-R不僅能夠描述一個人在宏觀維度上的位置,還能揭示維度內部的複雜性。
讓我們以盡責性為例來說明這個架構的價值。一個盡責性得分高的人,可能是因為他在「盡責」這個面向得分特別高(總是按時完成任務),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在「自律」這個面向得分高(能夠克制衝動),或者兩者兼有。這兩種情況在行為上可能會有不同的表現,但傳統的單維度測量無法區分它們。NEO-PI-R的階層式架構解決了這個問題。
戈德堡的詞彙研究和庫斯塔、麥克里的問卷發展,代表了BIGFIVE理論建立的兩個關鍵支柱。詞彙研究提供了理論的基礎——它告訴我們五因素結構確實存在於自然語言中,反映了人格的真實差異。問卷工具則提供了測量的手段——它使研究者能夠標準化地評估個體在五因素上的位置。
這兩個取向的結合,產生了驚人的協同效應。詞彙研究確定了理論的框架,問卷工具則讓這個框架變得可操作、可測量。研究者可以使用標準化的問卷在不同群體中收集資料,然後使用因素分析等統計方法來驗證理論假設。這種理論與經驗研究的緊密結合,正是科學心理學區別於純粹哲學思辨的關鍵特徵。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戈德堡和庫斯塔、麥克里的研究取向有所不同,但他们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結論。這種 convergencia——不同方法指向相同結論——是科學理論獲得可信度的重要標誌。如果只有詞彙分析支持五因素,而問卷測量不支持,或者相反,那麼我們對五因素結構的信心就會大打折扣。但事實是,兩種方法相互印證,這大大增強了我們對理論正確性的信心。
讓我們把時間線拉長,從更宏觀的視角來回顧BIGFIVE理論的發展歷程。從高爾頓在一八八四年開始研究人格詞語,到今天BIGFIVE成為人格心理學的支配性範式,這段旅程跨越了將近一個半世紀。在這段漫長的歲月中,有幾個里程碑事件特別值得我們關注。
第一個里程碑是一九三六年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的工作。他們識別出四千五百個人格相關詞語,雖然沒有提出完整的理論框架,但為後續研究提供了寶貴的資源。今天,研究者在進行跨文化人格研究時,仍然會參考他們當年建立的詞彙分類系統。
第二個里程碑是一九六一年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的研究。他們首次系統性地報告了五因素結構的存在,這是BIGFIVE歷史上的分水嶺時刻。雖然這份報告長期被忽視,但它確實是五因素結構的首次正式發表。
第三個里程碑是一九八二年諾姆·特拉維和保羅·科斯塔發表的研究。他們使用先進的統計方法,再次確認了五因素結構的穩定性,並提出了標準化的測量方法。這項研究開始引起學術界對五因素模型的廣泛關注。
第四個里程碑是一九九零年戈德堡發表的那篇論文。在這篇論文中,戈德堡正式命名了「Big Five」,並詳細論證了這個模型的理論基礎和實證支持。從此,「Big Five」這個名稱開始在學術文獻中迅速傳播。
第五個里程碑是一九九二年庫斯塔和麥克里發表NEO-PI-R手冊。這份厚達數百頁的手冊詳細介紹了NEO-PI-R的理論基礎、測量原理和施測規範,成為後續研究和應用的標準參考文獻。NEO-PI-R至今仍是臨床上最廣泛使用的人格測量工具之一。
在理論確立之後,跨文化驗證成為了下一個重要的發展方向。一九九零年代和二零零零年代,研究者在全球數十種語言和文化中進行了BIGFIVE的驗證研究。這些研究的重要性在於,如果五因素真的反映了人類人格的基本結構,那麼它應該不僅存在於西方樣本中,也應該存在於非西方樣本中。
最早的跨文化研究主要使用詞彙策略——翻譯並分析各語言的人格描述詞語。這些研究發現,歐洲語言(如英語、德語、法語、西班牙語)中的五因素結構與英語樣本高度一致。亞洲語言(如日語、韓語、中文)的情況稍微複雜一些,但大多數研究仍然支持五因素的基本結構。
在華人文化中,研究者對BIGFIVE的適用性進行了大量研究。一九九零年代的研究曾經引發了一些爭議,部分研究者認為華人文化應該增加一個「人際和諧」或「面子關注」的因素。然而,後續更嚴謹的研究顯示,這些被認為是華人特有的因素,實際上可以被納入親和性或神經質性的框架中。楊國樞等學者的本土心理學研究強調,在使用西方人格理論時需要考慮文化脈境的影響,但他們的研究並未否定五因素結構的基本有效性。
另一個重要的發展方向是BIGFOWN理論與生物科學的整合。隨著神經科學和遺傳學的發展,研究者開始探索人格特質的神經和遺傳機制。這種整合不僅深化了我們對人格本質的理解,也為人格研究開闢了新的方向。
行為遺傳學研究透過雙胞胎研究來估計人格特質的遺傳率。研究結果相當一致:五大人格特質的遺傳率約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間。這意味著遺傳因素解釋了人格變異的相當大部分,而環境因素(包括共享環境和非共享環境)解釋了其餘部分。這個發現挑戰了早期那種認為人格完全由環境決定的觀點,確認了遺傳因素在人格形成中的重要作用。
神經科學研究則試圖將人格維度與特定的神腦機制聯繫起來。雖然這個領域的研究還處於早期階段,但已經有一些有趣的發現。例如,研究顯示外向性與大腦的多巴胺系統相關——高外向者可能具有更敏感的回饋敏感系統,從社交和刺激活動中獲得更多的正向回饋。神經質性與杏仁核的反應性相關——高神經質者可能具有更敏感的威脅偵測系統,對負面刺激產生更強烈的反應。
回顧這段歷史,我們可以看到BIGFIVE理論經歷了一個從邊緣到主流的轉變過程。在一九八零年代之前,五因素模型還只是人格心理學中眾多理論之一,並沒有取得支配性的地位。但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BIGFIVE已經成為人格心理學的標準範式,大多數人格研究者都接受五因素框架作為描述人格差異的基本工具。
這種轉變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五因素結構在眾多研究中得到了一致性的驗證,這種 replicability——研究結果的可重複性——是科學理論可信度的重要指標。其次,標準化的測量工具(如NEO-PI-R)的發展,使得不同研究之間的比較變得可能,促進了知識的累積。第三,跨文化研究的支持,增強了我們對五因素普遍性的信心。第四,與生物科學的整合,提供了理論的生物學基礎,進一步強化了理論的正當性。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五因素模型已經完美無缺。批評者指出了一些問題,比如因素數量的選擇、測量工具的文化偏差、以及某些人格維度涵蓋範圍的爭議。這些批評推動著研究者不斷完善理論,發展出如HEXACO模型等替代框架。但無論如何,五因素模型在人格心理學中的核心地位,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太可能動搖。
在這一章節中,我們追溯了BIGFIVE性格學的歷史起源和理論演進。從高爾頓在字典中尋找人格詞語,到阿爾波特和奧德伯特的四千五百詞語分類,到卡特爾的十六因素模型,到圖普斯和克里斯塔爾的五因素發現,到戈德堡的命名和推廣,再到庫斯塔和麥克里的NEO-PI-R問卷——每一個腳步都是理解人類人格的重要里程碑。
這段歷史給我們的啟示是,科學發現往往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很少有單一的「靈光一現」的時刻。BIGFIVE理論的建立,是無數研究者多年辛勤工作的結晶。每一代研究者都在前人的基礎上添磚加瓦,最終建構起了這座宏偉的理論大廈。
更重要的是,這段歷史提醒我們,好的理論必須植根於好的觀察。詞彙假說的核心洞見——語言中承載著人格的智慧——直到今天仍然是BIGFIVE理論最堅實的基礎。當我們使用「外向」或「內向」這樣的詞語時,我們其實是在使用數千年人類觀察的結晶。科學的任務不是創造這些詞語,而是發現它們背後的結構和規律。
在下一章節中,我們將深入探討BIGFIVE的核心原理和架構,詳細解讀O.C.E.A.N.五大人格維度的內涵。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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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0_BigFive大5性格學OCEAN_從理論基礎到自學實踐
B05-1_第五章_系統化學習路徑——從初階到精通的完整指南
B05-2_第五章_系統化學習路徑——從初階到精通的完整指南
B05-3_第五章_系統化學習路徑——從初階到精通的完整指南